在安徽阜南,有一片被水环绕的梨园。
每到夏末秋初,沉甸甸的梨子挂满枝头,空气中弥漫着发酵的果香与泥土的气息。
这里是绿色同赢生态农场,也是王同盈坚守了十四年的“道场”。

一、缘起:水边的决定
2012年,王同盈的人生轨迹因为一张光盘和一位名叫朱炳宏的农人发生了改变。
彼时,他深受“和谐农业”理念的触动,又专程去云南参观了朱炳宏的绿野园。
看着那片充满生机的土地,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扎下了根:农业,本该是这个样子。
回到家乡阜阳,他四处寻地,最终在阜南县地城镇找到了一块“宝地”——四周环水,面积约二三百亩。
水能隔绝外界的干扰,形成一个相对独立的生态小气候,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天然屏障。
建园之初,王同盈就显露出他的长远眼光。
为了避免单一品种带来的销售风险,他一口气引进了八个梨品种,精心布局了从7月持续到秋末的错峰上市结构。
七月酥、翠玉、圆黄、秋月……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他对时间与自然的精准拿捏。

二、耕耘:不干预的信任
走进王同盈的梨园,你会发现这里与别处截然不同。
这里的梨树不套袋,任由阳光亲吻、风雨洗礼;这里的杂草丛生,却并非荒芜,而是生态链的一环。
前五年,梨树尚未大量挂果,王同盈把全部精力放在了“养地”上。
他将自制的环保酵素稀释后浇灌土地,像一位耐心的医生,一点点分解土壤里的残留,唤醒板结的泥土。
待到挂果后,他又转向酵素高温堆肥。
秸秆、杂草、芝麻饼、大豆饼……这些纯植物源与牛羊粪混合,经过长达两年的发酵,才被小心翼翼地翻入土壤。

他坚决不用鸡粪、猪粪,只为了那份纯粹的洁净。
草生栽培是农场的一大特色。杂草被割下堆肥,被机器打碎翻田,甚至被放养的鹅群“过腹还田”。
早期为了防虫,他也曾尝试用辣椒、大蒜、花椒制作酵素,但后来,他选择把主动权交还给自然。
他拆除了杀虫灯,因为那会误伤益虫;他挂起粘虫板,调制糖醋液,然后静待鸟类归来。
他相信,当生态平衡建立,鸟儿就是最好的除虫师。
这种近乎“无为”的种植方式,代价是显而易见的。
不套袋、无化学农药,意味着鸟啄和虫害难以避免。
亩产三四千斤的梨园,最终能成为商品果的往往只有七八百斤。
但王同盈并不心疼那些落果和坏果,它们被收集起来,制作成酵素,再次回归土地,完成生命的循环。

三、顿悟:五生农业的诞生
十四年的摸爬滚打,王同盈的心境也在悄然变化。
他总结出了一套“五循环”模式:秋冬季种猫爪草,春季梨花与草花喂饱蜜蜂,夏季养鹅食草肥田,沟渠里养鱼形成水体循环,最终收获的梨果则是对这份坚持的回馈。
在这套循环之上,他提出了更深刻的“五生农业”理念:生存、生活、生产、生态、生命。
“生存是第一步,十四年走下来,如履薄冰。”王同盈感慨道。
生态农业的投入大、风险高,他见过有人抢地种西瓜,却因连年降雨血本无归;见过有人盲目扩张中药材,最终破产潦倒,甚至遭遇横祸。
这些身边的故事,让他对农业的残酷与生命的无常有了切肤之痛。
但也正是这些经历,让他更加坚定:生态是不可逾越的前提,而生产与生活,早已在这片土地上融为一体。
他深受儒释道传统文化的浸润。
儒家教他五伦关系,道家教他顺应自然,佛家教他修心。
于是,尊重生命、遵循自然、回报社会,成了他朴素的价值观。

四、归处:从农场到家园
如今的绿色同赢生态农场,早已超越了单纯的生产功能。
它被定位为农业生产、创新、科普带教、修养休闲的复合空间。
每年夏天,公益耕读夏令营的孩子们在这里触摸泥土;互助式养老的构想,让仍有余热的老人有了归宿。
王同盈常说,生态农业需要消费者的信任。
他欢迎人们实地探访,看看那不套袋的梨子,闻闻那发酵的酵素香。
翠玉梨前期带酸,七八成熟后转甜,熟透了会有浓香,口感从脆爽渐渐转为粉面;圆黄梨则浓甜细腻,风味独特。
这些带着土地印记的味道,是任何化肥催不出来的。
站在梨园深处,王同盈望向远方的水面。
十四年前,他带着理想而来;十四年后,他带着敬畏留下。
这片土地教会了他生存,也赋予了他生命的意义。
而那一个个金黄的梨子,正是他与自然和解、与生命对话的最好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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